凡煙小說

第十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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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一間期待嗎?完全不。

他只是秉持著事情可以做死但話不能說死的原則,在這裏邊表演邊和胡文默打太極罷了。

胡文默自然勘不破何一間鮮肉外表下隱藏著的影帝級別的演技,一看他這樣,心道估計有戲,於是立馬就又醞釀出了一堆話來。

“是的是的,年輕人嘛,心懷志向,我完全能夠理解。娛樂圈不失為一個好的發展平臺,不過現在那些直播平臺的火熱,也昭示了娛樂市場的一種大勢所趨。”

“我們應視旗下目前的一哥陳澤希粉絲將近兩千萬人,熱度比得上娛樂圈內的一線明星了。在我看來,你的資質確實是很優秀,你比起我們平臺現任的一哥,未來可能要更有發展潛質。”

何一間有點不好意思地擺擺手,身體往椅子後面退了一點,連連搖頭。

“不不,我比不上陳澤希的,您太高看我了。”

此時何一間的內心其實只有一個想法,陳澤希是誰?

“小何,不瞞你說,從發現你直到現在,我一直都是處於一個被你震撼到的狀態,你真的很有現場演奏彈唱實力,舞臺感很強,今天又親眼見識到了你的鋼琴水平,你實在是太讓人驚艷了。”

胡文默道出了自己心裏的一部分崇拜,剩下的他就自己打包帶回去消化了,捧人的話說的太多太過火會給人感覺很掉價,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。

“謝謝胡先生,不過我真的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,您給我的光環太大了。”

何一間內心對人的極不尊重與他表面的拘謹形成了鮮明對比,這大概也是他的一個極為顯著的特點。

“我跟你說實話,小何,娛樂圈沒那麽好混,你要是願意的話,我可以親自捧你在我們平臺上位。”

“捧我上位?您覺得我能播什麽?”

他單手撐著側臉勾起嘴角,笑的很溫柔。胡文默註視著他的眼睛,感覺自己仿佛突然被十月的晚風輕輕吹過了,心坎上又清涼又舒服。

他眩暈了一下,強忍著有點激動的心情,就連東北碴子口音也給收了回去,換成了一本正經字正腔圓的普通話。

“我覺得你可以彈鋼琴,肖邦,莫紮特……”

何一間垂眸,笑意更深。

“讓我彈古典樂?您覺得普通觀眾會願意看這個?”

這話說的有點混賬,可以說是很對不起愛聽古典樂的觀眾了,但是何一間也只是這麽一說,主要目的其實還是為了應付胡文默。

胡文默的心跳都漏了一拍,他感覺自己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,手心腳心都是汗,明明已經如此緊張,可是卻仍然想站起來拼命搖旗大喊。

媽的,我聽啊!你就算彈狗屎我也最愛聽,只要你願意為我彈!

胡文默感覺自己惦記何一間已經惦記到快要瘋了。

要是能給他一個機會,他肯定能把何一間按倒睡上一百八十遍還不帶重樣的。

真是要老命了,這小孩聲音簡直好聽的犯規,又溫柔又體貼,胡文默真的是第一次體會到被男人的聲音蘇軟腿的感覺。

“小何,雖然我聽古典樂犯困,但我真的喜歡馬克西姆。”

“那您知道馬克西姆全名叫什麽嗎?”何一間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,胡文默楞了片刻,徹底石化。

何一間與他四目相對將近一分鐘,然後起身,面帶微笑地望著他,說道:

“胡先生,不如繼續聽琴吧。”

何一間知道,自己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對牛彈琴,藝術家那繁瑣的全名實際上也沒有必要全部記住,他只不過是故意刁難一下胡文默罷了。

一文錢難倒英雄漢,他沒那麽大的精力再像上輩子那樣拼了命的賺錢,給自己掙光環。

從他的一切都像海市蜃樓般從眼前消失的那時起,他就已經累了。

或許直播也不失為另一條出路吧,至少可以死宅在家裏。

胡文默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,他為了不讓自己顯得更愚蠢,只得憋住了所有的話,連連點頭。

最後,兩人一起吃了個晚餐,胡文默很正式地遞了張名片給何一間,何一間報以微笑,給了他自己的微信。

得到男神微信的胡文默心裏開心到爆炸,只不過面上他還是相當淡定。

何一間婉拒了胡文默要送他回去的要求,自己一個人搭上了回學校的地鐵。

他坐在座椅上,戴著耳塞,歌單裏面播放著莫紮特的協奏曲。

何一間盯著地鐵上的小電視屏發呆,一想到回去以後就自己一個人,總感覺心裏頭空落落的。

旁邊坐了五六個渾身酒味的女孩子,看起來也就十來歲的樣子,估計是晚上出去玩了。

何一間耳機的聲音並不大,他坐在旁邊,隱約聽見那些女孩子在討論他。

“小紅!你看那邊的小哥哥,臥槽,怎麽可以那麽帥。”

“快去吧,你的機會來了。”被叫小紅的女生咽下口水,紅著臉反駁道。

“是你的機會來了好吧!成敗就在今晚了。”

“媽的真的帥,怎麽辦,我想去要微信!”

“快點去好嗎?萬一人家下一站就下了,你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遇見這麽帥的小哥哥了。”

……何一間覺得有點害怕,他遲疑了一下,起身往前走了,換了一個車廂。

身後的女生們一見何一間走了,知道他是對她們說的話有了反應,變得更興奮了。

有一個看起來非常甜的女生追了過來,然後攀住了何一間握著的鐵柱,是那個被人叫小紅的女生。

“我覺得你長得好帥。”

女孩這麽直白的花癡,饒是何一間這種上輩子經歷過大量私生飯騷擾的人,也有點繃不住臉色。

女孩看到何一間臉色驟變,有點糾結,她摸著鋼管,用帶著點懇求的語氣說道:

“對不起對不起,你別不高興,我真的就是覺得你很帥,你不知道……剛剛我在那邊看著你,心裏超緊張,但是又忍不住想多看看你。”

何一間抿了抿嘴,擡頭看了看車頂,又低頭看向了女生:“嗯,所以呢?”

帶了一點疑問的語氣。

跟何一間說上話了的女孩緊張的甚至開始結巴了,她咽了好幾口口水,這才說出話來。

“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?”

“我叫阿強。”何一間看她這麽緊張,有點於心不忍,於是隨便想了一個名字。

“阿強……”女生吶吶地默念了出來,然後做出了迅速的反應。

“你可不可以讓我加一下微信,或者讓我關註你的微博也可以,我好想認識你!”

……

何一間突然感覺自己被詛咒了,一坐地鐵就會被人要聯系方式的詛咒。

“下次吧?好不好,下次如果還能遇見你,我就認識你。”

何一間把自己心裏的怨念轉化成了小太陽,他溫柔的對女孩露出了微笑。

女孩的眼裏頓時亮起了極亮的光,她微張著嘴,癡癡地點了點頭,滿是著迷。

當耳裏協奏曲的最後一個音符停止之後,何一間摘下了耳機,起身站在門邊,也不管這是哪一站,直接就下了地鐵。

他走下地鐵,擡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然後嘆了出來。

媽的,好煩,怎麽老是有這種事情。

何一間記得,他少年時期那會兒,從來不會有任何女人過來和他搭訕聊天。

當時他滿腦子裏只有鋼琴,內向又沈默寡言,簡直就像一個得了抑郁癥的少年。

那個時候的他肯定想不到未來的自己會變成這樣……

出去之後,何一間揣著兜四處閑逛,他聽著風聲和樹葉聲,看著過往車輛與行人,以及城市的萬家燈火,感覺自己就像一只漂浮在都市中的幽靈。

他有點心涼,於是又拿出耳機塞在了耳朵裏,把莫紮特的協奏曲重頭開始放了起來,漫無目的的在不知名的街上隨便走著。

何一間難得開始思考起了自己的人生,天上一顆星星都沒有,也沒有一片雲,風一吹還能帶起楊樹上飄落的楊絮。

他在街上走了好幾個小時,手機裏再次響起了電量告急的提示音。

看著已經瀕臨關機的手機,何一間在口袋裏摸了摸,掏出了一張學生卡,還有七塊二角錢。

他四處看了一圈,這裏有一條很寬的馬路,小道邊上有一堵破破舊舊的墻,除此之外,也沒有其他路標。

突然很想聽塗慕遠的聲音。

何一間盯著手機猶豫了好久,終於把電話打給了塗慕遠。

塗慕遠幾乎就沒有不接他電話的時候,淩晨一點,按照塗慕遠的生物鐘來說,現在已經是他的深眠期,但何一間依然只等了一小會,就等到那人把電話給接通了。

“老塗,我迷路了。”

沒等塗慕遠開口,何一間就開門見山的講明了自己遇到的麻煩。

“迷路?你在哪裏迷路了?你最後看見的路標是什麽?”塗慕遠的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低迷糊與沙啞,聽到他的嗓音,何一間頓時感覺自己好像突然嗅到了家裏大床的味道。

“我在……”何一間還沒說完,拿著的手機就突然震動了一下,他看著屏幕,關機了。

何一間突然很想笑,然後他也真的笑出了聲。

……

塗慕遠,塗慕遠,塗慕遠。

一想到那天晚上吵架,何一間就覺得心裏難受的要命。

他最不願意傷害的人就是塗慕遠,但蔣茵才是上輩子真正走進了他生命裏的女人。

何一間覺得自己快被塗慕遠整瘋了,為什麽塗慕遠會這麽喜歡他?他到底喜歡什麽?

前天晚上那一架真的把何一間的心都吵碎了,可即使這麽難受,他也依然不喜歡塗慕遠。

難道他真把塗慕遠當成媽媽來看待了嗎?

何一間靠著墻坐在路上,看著遙遠的天空,一彎小小的月亮掛在空中,天上沒有星星。

可能因為昨晚沒睡的緣故,何一間的頭越來越重,他打了個哈欠,倒在地上想著塗慕遠,不知不覺就睡著了。

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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